- 发布时间:2005-08-31 16:04:48
我要挑错
发布者：gjw 来源：百度贴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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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惜朝是一个书生，可他却养了一只鹰。微风，好美的名字。优雅，空灵，还有一丝飘逸。和那个因为落魄而带着些忧郁的绿袍书生站在一起，便让人觉得仿佛连他也生了翅膀一般。他不能飞，微风能。它翱翔于空中的身影，系着他浮浮沉沉的希望。
在辽阔无垠的大漠，一个人，一只鹰，足以构成一幅悲壮苍凉的画面。只是，那人转过身来，却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生，年轻漂亮得不像话。他的笑容含着苦涩，却并不沧桑；他的举止镇静从容，却透着轻狂。 当大漠的夕阳映照出他无助脆弱的模样，你知道，他只不过是一个强自支撑的孩子。可是这个孩子，却早已尝遍了人情冷暖，世态炎凉。
我相信他曾经善良。也许曾经，他像那只鹰一般，陶醉于天空的湛蓝和阳光的温暖，还有那温和的风，拂过他的心间。他也许曾经试着善待别人，试着与他生存的这个世界融为一体。在他的世界中，也许曾经无风无雨，没有勾心斗角，尔虞我诈，无须费心揣摩别人的心思，展颜一笑时的天真灿烂，光彩夺目。他偶尔流露的不忍告诉我这一点。即使有书中的道理，不曾有相似的体验也不会理解和相信。
但他终归要走出那个世界。海阔凭鱼跃，天高任鸟飞。他出身于妓院，混迹于街头，本该过平凡的人生，无奈他拥有了不平凡的资本。那是何等耀眼的才华，仰可以知天文，俯可以察地理，懂阴阳，晓八卦，运筹帷幄之中，决胜千里之外。这样的才华，注定了要寻找一种方式来施展，来倾泻。第一次向连云四乱介绍微风的时候他说：这是我的鸟，它叫微风，它比它的同伴们都聪明，这点它自己也知道。这不是说微风，是说他自己。
顾惜朝读书的镜头虽然不多，但看得出他是惯于读书之人。从他的才华横溢，可以想象他当年的手不释卷。他在妓院中的娘亲想必如李师师一般，是个不简单的女人，单从她为儿子取名“惜朝”就看得出来。万般皆下品，惟有读书高。用今天的话讲，就是知识就是力量，知识改变命运。即使她没有让儿子出将入相的念头，也肯定不希望他于妓院中沉沦一生。再退一步讲，就算他不能改变命运，起码可以明事理，晓是非，在这污浊的尘世拥有一个洁净的精神家园。
只是，一个婊子的儿子能否消受这样奢侈的福分？纵然是海阔凭鱼跃，天高任鸟飞，却不是任何鱼，任何鸟都可以想怎么跃就怎么跃，想怎么飞就怎么飞。海阔凭鱼跃，天高任鸟飞，也只是极少数的鱼和鸟能实现的权利。在这世间，有太多看不见的栅栏，挡着顾惜朝朝前的道路。他的出身，世俗的观念，还有社会的黑暗，都是他高飞的羁绊。这个社会从不像书中说得那样简单，有太多的东西是冠冕堂皇的书上没有讲的。于是，可爱的顾惜朝，天真的顾惜朝在到处碰壁的过程中开始一点点修正自己的理念。
记得《少年冒险王》中卫斯理与白素有一番对白，大概意思是讨论人遭遇不幸时，为何不能从中吸取教训，以开放的心态去面对未来。白素的回答是：“人要降下来，总比升上去容易吧？”就是这句话，“人要降下来，总比升上去容易吧？”，无比准确地解释和预言了许多人的命运，包括小顾，顾惜朝。逆流而上时保持正直的心和光明的信念是太难了，而要堕入黑暗却太容易。
也许他真的是一朵恶之花。如果是戚大侠，可能会遇雪犹清经霜更艳（温瑞安语雷纯^_^），但顾惜朝不能。他的本质脆弱，如他的面容一般，那样的环境无法成就他的伟大，却造就了他的偏激。称为偏激或许不恰当，但无可否认，顾惜朝是剑走偏锋，离了正道。
我说“正道”，不是从戚少商的角度。和顾惜朝一样，我也看不惯江湖草莽，看不惯那种依靠经验做事的蒙昧。就算戚少商不同于金庸书中的江湖草莽，他毕竟是站在他们这边。但无论如何，杀戮是一种罪恶，不管被杀的人是谁。
顾惜朝自己也明白。他反复申明的一件事实是：不是我要杀戚少商，是相爷要杀戚少商。但毕竟是他在执行，双手染满鲜血的人是他，当晚晴告知他已经请求傅宗书下令停止追杀，他痛苦地笑了：晚晴，你想得太天真了！我已经欠下了太多的血债，我不杀他们，他们就要杀我！在安顺客栈他说了：“这里被杀的人我都难惹得起，杀手集团领袖高鸡血，皇上身边的尤知味，杀他们的后患，我担当不起！还有这些将死的人，戚少商，息红泪，雷卷，铁手，你们所有的人，我都惹不起，所以我只好将你们都灭口！”曾经，黄金麟告诫过他，傅宗书的重用是把他逼上绝路———他必须杀了戚少商。但现在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绝路，杀戮不再为其他任何目的，只是为了生存，是你死我活！
这个时候的顾惜朝，尽管依旧是着着妙算，料敌先机，但却免不了有几分困兽之斗的味道。所以他更狠，用的着更险。杀了戚少商，不计任何代价！只有如此，他才可能有活路。
他一直想要傲视苍生。他一直觉得他能够傲视苍生。可事实上他也不过是造化手中一个普通的生命。孟子云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，饿其体肤，空乏其身，行拂乱其所为………那不过是自我激励的说辞。它是后验的，不是先验的。经历了孟子所说的那些磨难后还能活下来的人，自然非寻常人可比，估计没什么可以整倒他们了。不过一千个人里也难有一个幸存者，绝大多数都熬不过来就死掉了。小顾的神经虽然坚强，也不见得能承受得住。走投无路的时候，他表现的是和普通人一样的仓皇无助。当最初的风光不再，当厄运接踵而来，他其实不再是追杀，而是逃避，逃避万劫不复的命运。
可是，无路可逃。看起来是路，迈出去才发现是陷阱。一切，在开始的时候就被注定。他种下的因，而今是结果的时候了。
在傅宗书将叛国的秘密告诉他之后，他是真正歇斯底里了：原来他的命运只不过是傅宗书手中的一颗棋子。只不过，他是顾惜朝，连歇斯底里也比别人来得从容。知道大势已去，他要寻求最后一点可怜的辉煌————和戚少商一战。无论胜负死活，那都将是江湖武林最负盛名的一战：因为戚少商，因为皇宫紫禁城金銮殿，顾惜朝的名字也将尽人皆知。（那个时候有紫禁城吗？^_^）
可他输得如此之惨，血本无归。他输掉了整个天地。在层层包围之中，在广阔的天地之间，他受了伤的身影说不出地孤独。他没有乞求什么，没有分辨什么，也许是觉得说了也没用，也许是他没时间说，也可能是为了晚晴。不管怎样，他什么都没说，只含泪叫了一声：“晚晴………”
他也许在后悔刚刚对她的责怪，也许是讶异于晚晴为救他而表现出的勇气，四目相对，当晚晴念出那首诗时，他 还不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。如果知道了，他还会不会走？会不会就这样丢下她一个人，让她连一句正式告别的话都来不及对他说？如果知道了，在前往皇宫之前，他会不会留下来，陪她吃一餐完整的饭，听她诉别后离情，而不是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背影，任她泪眼迷离？
“她是我今生惟一的爱！”
没有人比她更懂他，也没有人比她更爱他，可他却无法回报她，总是辜负她。他从来就不是苍鹰，也永远不会飞，他只是一个尚需要人照顾的孩子，像所有其他的孩子一样，幻想着自己已经长大，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天涯。可惜，他走的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。早知道自己会将晚晴逼向死亡，他必定不会这么做。
人家说，百无一用是书生。再狠，再辣，他的那些招数，也是像微风的名字一样，优美重于实用。黄金麟说过，顾惜朝办事，也是像他在京城拉场子卖艺一样的讲求排场，华而不实。除去贬低了顾惜朝的才华，这话基本上还是正确的。如果顾惜朝能不择手段，单刀直入，戚少商早死了不下一百次了。尽管他也说，越是简单，越是有效，可他做不到。
一切终于结束 ，再也看不到他意气风发的模样。他变得像微风一样轻，没有了重量。那些曾经压在他身上的负荷，随着晚晴的死，随着他的疯狂，全都烟消云散了。现在，他终于可以做回一个孩子，做回最初的模样。可以如此清晰地对铁手说话，他也许没疯。但是这不重要。晚晴不在了，周围的世界和他自己变成什么样他都不在乎了，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了，是疯是醒更不重要。就像晚晴曾经的失忆一样，无论如何，他和过去是不同了。
曾经有无数人说他是疯子，却不知道，疯子才是最快乐的。如果成为疯子可以免去他的痛苦，我情愿他疯了。他已受尽煎熬,上天终于肯给他解脱的话，那是再好不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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